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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4万个碳账户!浙江这个地方为全国“双碳”落地提供样本

2021-12-15 11:57:29 编辑:双碳时间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郑亚丽 钱关键 通讯员 夏旻星 刘易 程伟

  通过碳账户体系,衢州正推进低碳转型,促进绿色发展。衢州市生态环境局 供图

  12月初,2021中国企业家博鳌论坛圆桌会议上,碳账户“走红”了。这个起源于浙江衢州的碳账户,引起了与会嘉宾的热议。究其原因,碳账户,在“双碳”背景下为区域低碳转型发展,找到了一个解题公式。

  “碳账户是界定各社会主体的低碳贡献、减碳责任和碳排放权边界的数据治理工具。”衢州市发改委资环处处长刘红飞表示,碳排放在哪儿、如何降、降到什么程度?碳账户为解决这些问题打开了一扇窗。

  作为数字化改革一项重要探索和能耗双控主抓手,衢州碳账户建设,从“小切口”中催生“大场景”,谋划多跨场景目录清单,目前已经涵盖工业、农业、能源、建筑、交通和居民生活六大领域。前不久,衢州还专门成立了碳账户建设专班,由市政府主要负责人牵头抓总,分管市领导、各职能部门相关负责人分线推进相关工作。

  截至目前,碳账户的数量已达233.4万个,成为衢州新风尚。那么,备受关注的碳账户究竟是个什么账户,运行逻辑是什么,在推动区域低碳转型上的牵引力究竟有多大?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蹲点衢州,揭秘碳账户。

  从“糊涂账”到“算得清”

  12月9日一早,和往常一样,浙江健盛集团江山基地经理余辉本走进公司,习惯性地打开企业的“碳账户”——衢州市碳账户管理服务系统,工厂里的电、天然气、蒸汽、原煤等碳排放数据一目了然。

  衢州碳账户管理服务系统后台。衢州市碳账户专班供图

  对余辉本来说,碳账户已经成为他管理企业能耗的最佳拍档。在工厂的电表、管道等位置,安装着100多个数据采集器,一旦哪天或者某个节点的能耗超过预期,碳账户系统就会发出预警提示。这让他十分感慨,企业碳排放这笔“糊涂账”,终于能算清了。

  这也是衢州建立碳账户的初衷。以往,大家对各区域、各领域、各企业的碳排放状况并不十分清晰。而作为重化工业占比较高的高碳产业地区,衢州万元GDP碳排放强度是全省平均水平的2倍多。降碳对衢州来说,有着更强烈的紧迫性。

  “碳账户是一套数字化管理工具。”在11月26日举行的衢州碳账户建设第5次例会上,衢州市政府主要负责人表示,碳账户体系建设是推进“双碳”工作落地、推进低碳社会转型的重大抓手,是衢州数字化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围绕需求清单、多跨场景应用清单、改革清单“三张清单”进行梳理,做深做透碳账户各类场景应用,让衢州的碳排放能计量、可核算、见实效。

  这也是落实“双碳”目标的首要难点——碳排放看不见摸不着,难以计量和核算。再者,现有的数据具有滞后性和片面性。衢州市生态环境局副局长陈鸿斌举例,今年11月底,他们才拿到145家企业2020年的碳排放报告,这种传统的数据采集方式,不仅滞后了整整一年,也难以实现企业全覆盖。

  衢州不少企业的生产车间经过节能改造,并安装了能源采集器。衢州市碳账户专班供图

  为此,今年初,他们对传统高耗能行业试点安装终端能耗采集设备,实时采集企业煤、电、蒸汽、天然气等能源消耗数值。为让数据更立体全面,衢州还打破发改、经信、生态环境等部门的数据壁垒。如此一来,不仅数据采集频率从一年缩短至15分钟,覆盖面也扩大到1100多家规上企业,数据颗粒度不断变细。

  家底摸清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如何将采集到的煤、电、天然气等数据转化为碳排放数据,采集以及核算标准和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没有标准,碳账户就是空中楼阁。”今年来,衢州市生态环境局大气环境处工作人员王雪军一直参与标准的研究和制定。依托前端采集到的数据,基于国家发布的行业碳排放核算方法,他们邀请华北电力大学等高校及科研机构开展了连续数月的攻关,构建了一整套包括数据采集、核算、等级评价和结果应用的评价体系。

  11月20日,衢州在全国率先发布了工业企业碳账户体系地方标准——《工业企业碳账户碳排放核算与评价指南》。这让工业企业每一道工序的碳排放量,都有据可依。

  在此基础上,衢州还依托单位产品产量碳排放强度、单位工业增加值碳排放强度、单位税收碳排放强度等3个指标,为企业贴上了“红色”“黄色”“浅绿”“深绿”4种不同颜色的碳排放标签,以区分碳排放等级。如此,企业的“碳画像”,才算清楚了。

  以工业为突破口,衢州目前已经形成农业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核算、居民生活碳足迹核算与低碳行为引导等6大理论方法学,分别对农业种养殖大户、能源企业、重点公共建筑等进行量化核算、评价贴标。“人手”一个碳账户,正成为衢州的一道新风景。

  低碳,靠什么受到“偏爱”

  刘红飞直言,碳账户不是用来展示的,它的生命力在于应用。

  日前,国网衢州供电公司党员走进浙江明旺乳业有限公司提供节能降碳现场服务。衢州市碳账户专班供图

  率先进行碳账户建设的浙江明旺乳业有限公司,已经感受到了碳账户的活力。公司工务课长温华提到,今年4月以来,他们通过碳账户,精准找到减排点,及时调整低效生产线,在实现减排二氧化碳1655.7吨的同时,也收获了230余万元的经济效益。

  降碳又增收,这让浙江华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程新平羡慕不已。最近一段时间,程新平多次安排华康药业生产运行管理人员组团到“明旺”取经,寻找企业降碳、减碳的秘诀。在国网衢州能源服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毛志斌的指导下,华康药业还专门做了一个智慧能源管理方案,主题就是能源可视化系统建设——利用碳账户,对公司的用电、用煤、用水及绿色能源使用情况等进行实时监测和趋势分析,寻找减碳、降碳的空间。

  “表面看是碳排放的多与少,背后其实是一套精细化的管理模式。”毛志斌解释,碳账户除了帮助企业自身找到减排点,也为其提供了一个行业坐标。通过对比碳排放水平,可以找到其与低碳企业间的差距,进而倒逼企业自主绿色转型。

  金融市场的刺激,让降碳“这把火”更旺了。作为国家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衢州对低碳用户“厚爱三分”。通过碳账户评价,社会主体都会获得一个“碳征信报告”,银行的贷款服务政策,也由此多了一个“碳维度”。

  低碳出行在衢州已经成为不少人的风尚。衢州市碳账户专班供图

  “我们主要推出正向激励的金融政策。”人民银行衢州市中心支行副行长徐韶华告诉记者,他们会根据碳账户主体减排减碳行为,再结合碳账户的贴标结果,靶向配套金融优惠政策。比如,“碳征信报告”好的社会主体,可以享受最高1.5倍提额系数的贷款额度和最多50基点的利率优惠。

  这直接撬动了社会主体低碳改造的积极性。天蓬集团有限公司的碳账户标签为“深绿”,最近,经浙江江山农商银行评定后,企业拿到了2000万元的授信和2000万元的贷款,直接解决了他们“零碳牧场”建设的资金难题。而在“零碳牧场”项目投产后,他们每年最低可减少碳排放4166吨,进一步促进了企业的低碳发展。

  截至目前,依托碳账户,衢州开发了碳金融“云上超市”“工业减碳贷”“碳融通”等34个低碳金融产品,发放56.4亿元贷款。据统计,8月以来,通过“碳账户”金融配套支持,衢州已经撬动企业投入减排减碳技改资金达46.3亿元。在金融效应的刺激下,碳账户已经促进企业的碳减排,形成了良性循环。

  以碳账户为支点,衢州正撬动各领域低碳转型。数据显示,通过对传统高碳企业改造,预计衢州可腾出61.7万吨标煤用能指标。

  小场景下的大牵引

  碳账户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应用场景越丰富,碳账户的使用效率越高,对降碳的贡献就越大。”衢州市碳账户建设专班综合协调组组长周海华,一直参与碳账户的设计和推进。作为数字化改革一项重要探索和“能耗双控”主抓手,衢州碳账户开发以“碳效论英雄”,从最初的金融政策激励入手,目前已经逐渐扩展到税收征管、企业用电指标配额、个人吃穿住行等领域。

  看着眼前的碳账户,余辉本越发感受到碳账户的价值。他给记者讲了个小故事,前不久由于拉闸限电,“健盛”也收到了用电量下调1000千瓦的通知。搁以往,下调1000千瓦要关停多少生产线,哪些企业要关、哪些又暂时先不关,这是个糊涂账,有的地方为了简便处置,索性“一刀切”全关了。现在,碳账户里每条生产线的用电量、用电效能情况清晰可见,关停哪几个生产线,企业可以自主选择,最大程度保障了企业生产。

  衢州城市中的屋顶光伏。衢州市碳账户专班供图

  故事到这没有结束。事实上,“健盛”不光没有关停生产线,电量反而多了起来。为何?原来,在碳账户的“规则”下,清洁能源减排量可以在碳账户里直接抵减,并给予一定的金融政策支持。

  这一度刺激了不少企业对清洁能源的青睐。今年6月,“健盛”与国家电网公司合作,投资一千多万元安装了1.6兆瓦光伏发电并投用,这让故事有了另外一个结局:当公司收到下调电量通知的时候,及时用上了光伏发电,企业生产并未受到拉闸限电的影响。

  在个人碳账户的多跨场景应用方面,衢州也下了大工夫。比如在个人碳账户里,绿色出行、电子缴费等都可以累计积分,进而兑换相应奖励。在柯城区,当地农商银行根据个人碳账户等级评价,还建立了信贷“绿名单”管理制度,进一步刺激了居民绿色习惯的培养。截至目前,衢州个人碳账户贷款发放已达4.64亿。

  11月29日,衢州用能预算化管理平台正式上线。“更灵活的场景是,企业可以自由进行用能交易。”周海华说,根据碳账户显示的用能进度,企业可以及时买卖用能指标,实现能源要素更高效的配置。年底前,相关的有序用电应用场景也将更加丰富。

  只有充分应用的场景,数字化改革才能带来真正的风景。刘红飞表示,他们目前已经先行开发碳达峰统计监测、碳账户金融、节能降碳一本账、交通碳达峰、碳普惠、碳足迹在线核算、碳科技等7个多跨应用。

  浙江健盛集团江山基地的厂房屋顶光伏,年发电约350万度,相当于二氧化碳年减排2653吨。受访者供图

  当然,碳账户体系建设和场景应用的完善不是一蹴而就,需要小步快跑,不断迭代。比如,针对个人碳信用分的奖励,如何更加科学合理,就需要进一步探讨。

  “奖励过少,难以调动居民积极性,而奖励太大,谁来买单?同样,在交通领域,碳排放主体是谁,如何测算这些主体的碳排放等,都是难题。”周海华说,正如解题需要公式,碳账户的场景建设也需要科学的方法,这些是他们进一步研究的课题。眼下,他们正在组建“双碳”实验室,寻找衢州绿色低碳技术水平和共性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方向,用科技来助力碳账户建设。

  从工业到农业等六大领域,从碳金融到多场景应用,目前衢州的碳账户建设已经遍地开花——1110家规上工业企业、97家能源企业,178家农业领域企业,40家建筑企业,12家交通领域企业都有了自己的专属碳账户。

  今后,随着碳账户覆盖面进一步扩大,可以预见的是,碳账户,将成为衢州建设低碳社会的支点,并为全国“双碳”落地提供衢州经验、衢州样本。

  【浙江新闻+】

  打基础,利长远

  要如期实现“双碳”目标,我们需付出一系列的艰苦努力。在此过程中,挑战和机遇并存,作为基层政府推动“双碳”工作,要坚持以问题、以需求、以改革为导向。

  从企业角度看,各方对企业用能有诸多的约束和限制,企业对节能降耗积极性比较高,但由于缺乏精准的计量手段、科学的评价办法和有效的激励政策,企业主动减排的意愿不强、动力不足。

  从市场角度看,以市场化的力量主导碳减排,决定资源优化配置的趋势还不够明显,碳减排涉及的科技研发、设备设施改造的前期投入,减下的碳排空间获取的收益分配还没有成熟的方案。

  从政策角度看,政策制度供给创新不够,推动区域低碳发展的财税、投融资、土地、政府采购等政策较为“碎片化”,未能形成政策集成“一本账”。

  衢州作为重化工业产值占比70%以上的高碳产业区,如何主动“破题”,成为高质量发展、共同富裕道路上的一道必答题。目前,衢州以数字化改革为引领,从打基础开始,建立工业、农业(林业)、能源、建筑、交通和居民等六大领域的“碳账户”,摸清全社会的碳排放“家底”,辅以碳核算标准建设,开展贴标评价,精准绘出各社会主体碳排放的“全景地图”。

  正因有了碳账户这一“底座”,大量的场景应用可在此基础上衍生。比如碳账户金融就成了一把“金钥匙”,它可以贯穿所有的场景应用,为各个领域提供更大的融资便利和支持。

  也因此,选准切口、找到载体,是“双碳”落地见效的重中之重。从衢州的实践来看,应运而生的是碳账户,实际承载的是共同富裕的初心。我们注重改革统领,以“碳效论英雄”,通过扎实的碳账户建设,在推动碳减排的基础上,不断发展绿色低碳产业,促进减碳、减污、增绿、增长四位一体、协同推进,真正实现数字赋能、低碳发展、共同富裕。(周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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