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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李巍|护卫中国企业:应对美国战略竞争的“生死战”

2022-05-23 18:42:11 编辑:双碳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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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拜登政府正准备对中国高科技企业海康威视实施制裁,将其列入“特别指定国民清单”(SDN List),该制裁措施一旦落地,或将成为美国加大力度打压中企的一个新信号。如何应对美国的打压,既考验着中国企业在地缘政治夹缝中求得生存的能力,也考验着中国政府通过经济外交保卫国家经济和企业安全的智慧。

本文作者系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经济外交研究中心主任李巍,文章来源于“经济外交学人”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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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5日,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拜登政府正准备对位于杭州的中国知名高科技企业海康威视实施制裁,其具体制裁方式是考虑将其列入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管辖的“特别指定国民清单”(SDN List)。由于SDN清单直接关涉企业包括金融活动在内的所有对外交易行为,这一制裁行动也有可能是迄今为止针对中国企业所采取的最为严厉的制裁措施,而此前美国政府从未将中国企业直接列入SDN清单(有部分中国企业因遭受次级制裁而被列入)。该制裁措施一旦落地,或将成为美国加大力度打压中企的一个新信号。这一消息也旋即引发海康威视股价连日大幅下挫,其市值甚至一度跌破3000亿元。

企业是一国经济的生命力与活力所在,它们掌握着国家财富创造和技术进步的密码。所谓“企业强,则国家强”。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最近二十年,正是一大批优质企业的崛起,才支撑起了整个中国经济成长的大盘。2018年以来,为应对中国经济崛起所带来的挑战,美国连续两任政府不断将矛头对准中国的企业尤其是高科技企业,在生产能力、技术升级、海外融资和国际市场开拓等多方面围剿中国的优质企业,抑制其发展壮大,以从根本上推倒支撑中国经济和产业大厦的支柱。对中国而言,如何守卫中国企业的利益和安全,有力应对美国政府对中企的一系列密集而猛烈的打压行为,已然成为当下中国经济外交的核心命题,它不仅事关中美战略竞争的守御攻伐,而且关乎中国四十年崛起的成败。

一、美国打压中国企业的“武器库”

得益于多年来的全球霸权地位,美国联邦政府在长期的政策实践中形成了一套精密而复杂的经济制裁体系,各个部门所掌握的“武器库”成为美国在“经济战场”上纵横杀伐的“攻城槌”。这其中不仅包括涉及技术出口和金融交易的各种“黑名单”制度,还有各种关乎金融和生产投资、商品和服务进口的管制壁垒。美国商务部和财政部因为是这些“武器弹药”的主要掌握者和使用者,在当今大国竞争的舞台上发挥着与国务院、国防部等传统外交和安全部门相比毫不逊色的霸权守卫职能。

“SDN清单”是美国对外金融制裁体系中的核心工具,其主要美国用于打击恐怖主义国家和极端分子。该清单规定,除非美国政府部门授权,否则任何美国人不得与SDN清单实体进行任何交易(包括业务往来、提供金融服务等),不仅如此,SDN清单上的实体的在美资产也会被冻结。更为重要的是,无论是美国实体还是非美国人士和实体,只要与SDN清单实体存在通过美元或使用美元结算系统的交易,都有可能遭到美国实施的次级制裁。这意味着SDN清单的制裁杀伤力极强,一旦一家实体被列入其中,基本使得该实体的对外业务陷入瘫痪,因为其他企业在连带制裁的压力下不敢同该实体继续开展业务往来,这堪称针对中国企业“核武器”级别的制裁。

此外,美国财政部OFAC还负责制定“非SDN中国军工复合体企业清单”(NS-CMIC List)。该名单根据特朗普2020年11月签署的第13959号行政令建立,由国防部管理;而拜登于2021年6月修改这一行政令并签发新的第14032号行政令,将该名单的管辖权从国防部转移到财政部。该清单中目前有65个中国实体,涵盖华为、中国交建、中海油等民营和国有企业,他们将被美国政府实施投资禁令,禁止美国人同该名单中的企业进行相关证券交易,并被要求在列入后一年内撤资。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也管辖着贸易物项出口管制的两大清单。一是对“军民两用”的物品(Dual-use item)实施出口管控的“实体清单”。一旦有实体被纳入该清单,该实体从美国的进口就必须申请美国政府的特别许可证。自特朗普政府以来,越来越多的中国科技公司被添加到“实体清单”中,用于防止所谓美国敏感技术出口中国。截止今年年初,已经有超过400家中国企业被列入实体清单,他们涉及军工、科技、芯片、核电、安防、人工智能、网络安全等多个领域,华为、大疆、中芯国际、商汤科技、旷视科技等众多中国优秀的企业都位列其中。二是与国家安全相关的贸易管制物项出口的“军事最终用户”清单(MEU List)。该清单针对中国、俄罗斯等国而设,约有70家中国大陆实体被列入该清单。

在美国制裁体系中,上述商务部BIS的“实体清单”、“军事最终用户”清单和财政部OFAC的“SDN清单”、“非SDN中国军工复合体企业清单”形成合力,前者从技术端打压中国企业的发展能力,是在供应链层面的管控;后者则从金融端威胁中国企业的海外业务和经济利益,是在资金链层面的施压。对于那些同时身处几大清单之列的中国企业,会在技术和融资领域面临全方位广泛而严厉的制裁打击。

除了上述制裁清单工具,美国还用多种投资监管工具打压中国企业。 在证券投资的监管方面,2020年12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正式发布了《外国公司问责法》(HFCAA)的实施细则,规定在美上市的中企必须披露其是否为政府实体所有或控制,且如果连续三年无法审计美方所要求的会计报告,SEC可以禁止该公司的股票交易并要求其退市。截止2022年5月12日,SEC已经将139家中国在美上市公司列入“预摘牌名单”,其中有23家已进入“确定摘牌名单”。美国持续将证券监管问题“政治化”的行为引起了中概股市值的剧烈波动,为中资企业赴美上市蒙上了巨大的阴影。

在生产类投资监管方面,美国通过调整国内制度显著增强了政府对中资企业赴美投资的监管能力。美国参众两院于2018年6月以近乎全票的支持率通过了《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案》(FIRRMA),旨在提高美国对外资的监管能力。拜登政府上台后,进一步扩充了CFIUS的人员配备,还使美国的外资审查范围不仅包括兼并与并购,更进一步向中国的绿地投资扩展,特别是关注中国企业对美国初创科技公司进行的投资,这成为美国政府约束中国企业发展的另外一个制度性“武器”。

此外,中美之间尚存的高额关税也对中国的出口导向型企业带来了巨大的成本压力。尤其对订单量小和周期较短的中小企业而言产生了重大影响,加之汇率波动的风险,中美政治风险的不确定性和疫情下的多项管控措施,中国的中低端出口制造企业生存极为艰难。

值得注意的是,拜登政府还在大力推进供应链外交,试图以“供应链韧性”为旗号构建产业联盟,对中国的半导体企业实施围堵。美国政府提议同韩国、日本及中国台湾组建所谓“芯片四方联盟(CHIP 4)”,旨在将中国大陆企业排除在全球供应链以外,用排外型的小圈子挤压中国芯片企业发展的生存空间。

综上来看,美国主要通过提高关税水平、禁止金融交易、管制技术出口、切断融资渠道、设置投资壁垒以及建立产业联盟等多种方式,全方位狙击中国企业的成长。现在遭遇美国各类制裁的中国大陆企业实体已近千家,受到连带打击和波及的企业更是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有海康威视这种同时面临多种“武器”打压的高科技企业,以及大批国有企业、独角兽企业、众多外贸企业和多家投资机构等。中国企业的发展面临着四十年来最严峻的外部环境。

二、保卫中国企业需要“刚柔并济”

中美战略竞争的本质是科技与产业竞争。 美国对华竞争战略的核心目标是击溃中国有前途的高科技企业,在中国将强未强之际,解除其对美国构成的竞争压力。这与20世纪80年代,美国对日本企业的打压如出一辙。何况当时日本还是美国的军事盟友。为此,中国政府应该制定系统性的政策,将保卫中国企业的发展空间作为应对美国竞争压力的核心要务。

第一,中国要更加坚定地深化国内改革和推进新一轮高水平对外开放,以对冲美国部分势力的脱钩战略,在经济开放中保障经济安全。面对美国部分力量推动在产业链、高科技等领域加快与中国的脱钩进程,中国应该反其道而行之,通过对外开放进一步提升中国市场的吸引力,同美国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互融格局。只有进一步深化双方经济依赖关系,才能够增加美国脱钩政策的阻力和成本,让美国政府在打压中国企业时畏首畏尾、投鼠忌器。而对于中美经贸关系中的一些技术性问题,比如中美在证券监管中的矛盾,不管总体战略环境多么恶劣,中国政府应该本着建设性的姿态,以足够的战略耐心与美方进行沟通,并争取最终解决,切不可意气用事。

第二,“打铁还需自身硬”,中国企业在海外经营要构建完备的合规管理体系和提升合规管理水平,遵守境外法律、遵守国际规则是中企走向海外、保持自身竞争力的重要保障。中国已经走到国际舞台的中央,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的注视之下。中国的企业尤其是那些具有竞争力的超级企业,更是处于无所不在的监督之下。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企业需要更审慎地开展业务,不授人以柄。中国的企业不能只顾“埋头拉车”,而是需要密切关注国际政治经济局势动向,加强自身对国际事务的研判能力,提高防范风险的能力。在安全逻辑回归的时代,企业的商业战略不能仅仅关注市场因素,还要考虑地缘政治环境。国外知名企业比如三星、特斯拉、苹果等在进行商业选择时,已经将地缘政治风险作为重要的考虑变量。中国的企业在制定发展战略时,同样需要有广博的国际政治视野,要同时兼具科学家的理性、企业家的开拓精神和政治家的战略眼光。

第三,考虑到中美竞争的客观现实,中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拓展时,要同美国和他国的相关企业形成更广泛的利益联盟或利益复合体,形成一种“打着骨头连着筋”的关系,而不能总想着“赢者通吃”。中国企业在海外投资时,需要尽可能和当地相关企业设立合资公司,同时和国际供应商、国际经销商建立良好关系,和他们形成深度利益捆绑。一旦遭遇政治风险,中国企业就可以动员这些利益攸关方(Stakeholder)站出来发挥作用,以制约政府的破坏性行为。

第四,国家是企业的强力后盾,面对中国企业广受美国无端打压的局面,中国政府也有必要针对美国的“不友好”企业实施定向惩罚,通过必要的反制行动为中国企业“走出去”保驾护航,以避免被习惯性的当“软柿子”捏。在此轮俄乌冲突中,俄罗斯很快制定了“不友好国家”清单,通过能源工具来反制美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这个清单所发挥的作用虽然尚待观察,但仍然是对“不友好国家”的一个重要威慑。近年来,中国政府的反制裁体系取得了长足进步,相继出台了《不可靠实体清单规定》、《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和《反外国制裁法》,以保护和捍卫中国企业和公民的合法利益。2022年2月,中国首次根据《反外国制裁法》对向台湾地区出售武器的洛克希德•马丁和雷神两家美国军工企业实施了反制。今后,中国仍要继续推进对外经济制裁相关的法律法规,完善经济制裁的体制机制建设,逐步推动“不可靠实体清单”落地实施,开展有法可依、有理有据的反制行动。过去这些年,中国深度参与到全球产业分工中,很难有跨国企业能绕开中国市场或中国供应链,通过加大反制的威慑力和影响范围,来制约美国行政当局滥用“蛮力”。

总之,美国正在有步骤地动用国家力量打压中国优质企业,这已经成为中美战略竞争中的另一条主线。如何应对美国的打压,既考验着中国企业在地缘政治夹缝中求得生存的能力,也考验着中国政府通过经济外交保卫国家经济和企业安全的智慧。■

图文编辑:丁一洺

责任编辑:王毅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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