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王俊生：拜登政府时期朝美对话前景与中国角色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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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上台后，美国与朝鲜两国在经历一年多的隔空喊话与政策实践后的政策对峙越来越严重。美朝激烈对峙、半岛局势再度紧张的可能性增加，面对这种情况，中国应通过积极努力避免朝美关系和半岛局势紧张，积极引导朝美进行对话。

本文作者系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周边与全球战略研究室主任王俊生等，文章来源于《东北亚学刊》202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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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上台后，美国和朝鲜经过一年多的隔空喊话与政策实践后，两国政策对峙越来越严重。拜登政府聚焦于朝鲜半岛无核化，但朝鲜在目前局面下不仅无意进行无核化，而且还在扩大与提升相关战略武器规模与技术。朝鲜希望拜登政府重视其相关关切，但是拜登政府不仅将对朝外交置于其外交优先议程的次要位置，而且还加大包括人权问题在内的对朝施压。从发展走势看，朝鲜正在通过频繁试射导弹等对拜登政府施压，拜登政府对朝鲜发射导弹等行为也逐渐失去耐心，美朝激烈对峙、半岛局势再度紧张的可能性比较大。中国应通过积极努力避免朝美关系和半岛局势紧张，积极引导朝美进行对话。为此，中国需继续推动朝鲜半岛实质性无核化取得进展，推动美国缓解对朝制裁并照顾朝鲜安全关切，同时在半岛事务上构建相对均衡的对朝、对韩、对美关系。

一、拜登政府对朝政策分析

（一）坚持朝鲜半岛无核化

拜登政府上台后更聚焦于无核化。2021年3月拜登在上台后首次记者招待会上指出，“无核化是对话的前提”。4月，拜登在首次向国会发表演讲时表示，“朝鲜核武器是美国的重要威胁”。据2021年3月底芝加哥议会调查数据显示，当被问及未来十年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时，有59%的美国受访者认为是朝鲜核武器，仅次于政治两极化和国内暴力极端分子，同时有50%的美国受访者认为朝鲜半岛无核化应该是拜登政府外交的优先事项。由此可见，尽管拜登政府上台后再三表示愿意和朝鲜无条件对话，但是所谓“对话”应属于“接触式”，即了解朝鲜动向，并非要解决朝鲜关切，反而对话核心内容是希望讨论如何促使朝鲜放弃核武器。

（二）采取“实用主义”政策

无论是和朝鲜仓促的达成协议、还是“战略忍耐”，拜登都见证了奥巴马政府时期对朝政策的失败。特朗普三次面见金正恩，没有消除朝鲜的任何一枚核导弹，被美国国内广泛批评仅给予了金正恩所谓的“国际承认”。正因为如此，拜登在2021年5月的记者招待会上指出，“我见金正恩的前提条件是朝鲜能就无核化做出承诺，并见面讨论无核化问题”，“否则我绝对不会见他，那只能给予他国际合法性承认”。

奥巴马政府“战略忍耐”政策的本意是在朝鲜进行“弃核”后再与其打交道，本质上是在朝鲜“弃核”前无所事事。朝鲜不可能在自身关切没有得到满足的前提下放弃核武器，奥巴马政府对朝政策失败在所难免。特朗普政府对朝的“大交易”政策本质是“毕其功于一役”。这也是他主张“自上而下”解决方式以及本人亲自出面解决的主要原因。但朝鲜半岛问题盘根错节， “毕其功于一役”无疑是政治外交上幼稚的想法。拜登有着丰富的外交工作经验，也有对朝外交经历，其所谓“实用主义”外交就是“能解决实际问题”，在具体落实中就是对话与施压并行推进。

（三）对话与施压并行推进

拜登政府坚持对话解决突出表现在即使朝鲜多次试射导弹，但美方也再三表示要坚持对话解决。2021年12月8日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对朝鲜中央检察官办公室、动画制作室以及7名与朝鲜有关的个人和实体进行制裁。这是拜登上台后首次对朝鲜进行制裁，也是其上任首年就对朝鲜进行制裁。早在2021年4月，美国国务院给国会的报告中就对“涉朝制裁难以全面落实表示了忧虑”。这表明当时美国正在筹划新的对朝制裁方案。

在对朝施压方面，拜登政府尤其注重利用所谓朝鲜人权问题。早在2019年10月，拜登就在其个人推特账户上发表文章指出，“15年前我就帮助出台了《朝鲜人权法案》”。

（四）朝鲜议题在拜登政府外交中的重要性不高

2021年3月，布林肯在成为美国国务卿后的首次演讲中谈及美国外交政策优先事项时，明确指出了以下几个方面：结束新冠肺炎疫情、在国内与国外重整美国经济、重振民主、改革移民政策、重建同盟关系、解决气候问题、确保美国在技术领域的领导地位、对付中国。布林肯仅仅在讨论美国面临的众多威胁时顺便提到朝鲜一次，一笔带过。

拜登政府之所以不太重视对朝政策，原因是多方面的。（1）严重的新冠疫情影响，以及特朗普的支持者由于不愿接受大选失败的结果而攻陷美国国会，让拜登意识到需要尽快结束国外的相关混乱局面，赶紧腾出手来处理国内问题。布林肯在首次外交政策演讲时也特别强调国内政治的重要性，称“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将外交政策与国内政策紧密结合”。（2）拜登政府认为朝鲜半岛无核化短期内难以实现，投入过多外交资源去解决也难以收益。（3）拜登政府将中国视为其重要战略竞争对手，从过去“反恐”和反对所谓“流氓国家”转向大国竞争。

二、朝鲜的反应与美朝关系前景

（一）朝鲜对拜登政府对朝政策的反应

对于拜登政府伸出的对话橄榄枝，朝鲜认为美国应先改变对朝敌对政策，并改变对朝鲜核武器和导弹发展的“双重标准”。朝鲜既希望通过技术提升与产品多样化增强军事力量，同时也希望施压国际社会，默认其为核武国家，以及希望迫使美国重视朝鲜问题与关注朝鲜关切，解除对其制裁。朝鲜暂时不愿意和美国进行对话，还与新冠肺炎疫情下朝鲜国内局势严峻有关。朝鲜想先稳定国内经济，解决好基本民生问题，然后再逐步打开国门。正因为如此，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学者车维德（Victor Cha）指出，“朝鲜迄今传递出强烈的信号就是不与美国、韩国，或者其他任何一方进行会谈”。

（二）美朝对话的前景

朝美政策分歧还比较大，尤其表现在美国致力于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但朝鲜暂时无意放弃核武器。朝鲜希望美国能对其缓解部分制裁，但是美国不仅无意缓解，反而加大对朝施压。美国致力于对话解决，而朝鲜在目前国内外环境下暂时无意进行对话。这是迄今朝美没有实现对话以及半岛局势没有实现突破的主要原因。

从发展趋势看，美朝激烈对峙，半岛局势再度紧张的可能性比较大。原因在于，朝鲜对于美国无视其合理诉求逐渐失去耐心。朝鲜很可能认为，只有通过诸如导弹试射等高强度的军事施压，才能引起拜登政府关注。同时，从朝鲜批评美韩实行“双重标准”看，也暗含朝鲜试图通过频繁的导弹试射，让美韩和国际社会“习以为常”，最终默认其为核武国家。因此，朝鲜很可能继续试射导弹，特别是战略导弹，甚至是洲际导弹，也不排除再次核试验。拜登政府极有可能给予朝鲜强烈回应，包括人权施压、外交孤立、举行美韩联合军演等。这将会引起朝鲜进一步的强烈反弹，双方极可能形成恶性循环，最终半岛局势再度紧张。再者，如果韩国保守派上台，极有可能加大对朝鲜施压，半岛局势也势必再度紧张。

三、中国的利益考虑与政策选项

（一）中国的利益考虑

中国利益包括：（1）需要介入半岛问题解决进程。（2）可借助半岛问题的解决来推动中美合作。（3）继续逐步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4）借此提升中韩关系与中朝关系。（5）推动美韩同盟向“弱军事化”方向逐步发展。

半岛局势停滞的消极后果已经显现。相关国家军备竞赛升级，美国加大在东北亚地区的军事存在，甚至可能对中国周边其他次区域带来联动效果。因此，中方政策的着力点为继续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取得实质性进展，推动美国缓解对朝制裁和照顾朝鲜合理关切，同时在朝鲜半岛事务上构建相对均衡的对朝、对韩、对美关系。

（二）中国的政策选项

在推动半岛无核化上，一是可在相关重要场合继续重申“朝鲜半岛无核化”立场；二是与美国积极沟通，开展实质性合作；三是积极做朝方工作。在推动半岛实现无核化同时，中国需促使美国采取实质性措施回应朝鲜的合理关切。除了在联合国等国际机制继续推动外，中国可通过媒体宣传，通过具体的鲜活案例，来说明在疫情背景下制裁给朝鲜普通民众造成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从保障基本人权角度来呼吁缓解对朝制裁。

围绕半岛问题解决，中国可致力于构建与朝鲜、韩国、美国、俄罗斯等国的相对均衡关系。一方面，冷战格局是半岛问题的重要症结所在。中国与上述国家构建相对均衡的关系，有利于消除半岛冷战格局，构建半岛和平机制。另一方面，朝鲜半岛问题发展至今仍未解决主要是各方利益诉求差异使然，很难说问题和责任都在哪一方。中国与不同国家也存在不同的利益关系。在考虑朝鲜安全关切方面，中朝两国利益较为一致；在维护半岛和平与稳定方面，中韩两国利益较为一致；在避免域外势力介入半岛事务方面，中俄两国利益较为一致；在推动半岛无核化方面，中美两国利益较为一致。中国与相关国家构建相对均衡的关系，符合半岛问题实际情况，有利于半岛问题的解决，也有利于中国在面对不同问题时策略的转圜。 ■

图文编辑：周骆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