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李玲飞：KDDI通信事故与日本IT“老朽化”问题

“

7月2日，日本市场占有率排名第2的电信公司KDDI出现网络事故，导致大规模语音和移动数据服务中断，受影响用户数量超过3900万。此次故障可谓是史无前例，但事故本身所反映出来的基础设施“老朽化”问题，已是日本IT业的痼疾。

本文作者系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东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李玲飞。

”

7月2日，日本市场占有率排名第2的电信公司KDDI出现网络事故，导致大规模语音和移动数据服务中断，受影响用户数量超过3900万。至4日下午，尽管故障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但语音和数据通信限制仍未解除，系统服务的完全恢复则需要更多时间。

此次故障无论是从波及范围、造成的影响还是持续时间上看，都可谓史无前例，日本政府将其定性为“重大事故”。尽管具体技术原因尚在调查之中，但事故本身所反映出来的基础设施“老朽化”问题，已是日本IT业的痼疾。

日本“史上最恶”的通信事故

7月2日凌晨开始，日本一些au（KDDI公司旗下移动通信品牌）和使用KDDI虚拟运营服务（MVNO）的用户陆续发现手机信号断续不定，语音电话无法接通，网络数据连接不稳、甚至完全丢失，本以为是自己手机的个别问题或者是短暂的网络异常，但随着异常持续没有改观，社交媒体上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人们恍然大悟，他们遭遇的是KDDI全国范围的移动服务端故障。

时值周末，手机网络的故障给消费者造成不小的麻烦和困扰，有的是赴约会却联系不上朋友，有的是登山时因为失联吓到了亲人，还有持电子票去听演唱会却没办法扫码入场。尽管日本主要城市普及了公共WiFi服务，但部分服务接入时要求使用手机号码和一次性短信密码登陆，电话和数据服务同时出现故障的KDDI用户只能望洋兴叹。

受到影响不只手机用户和消费者，还有依赖于KDDI提供通话和数据服务的行业客户。

由于故障，在今年第4号台风扫过冲绳，正向九州地区逼近时，日本气象厅超过500个观测点数据无法传输至本部，丰田、铃木、马自达等公司的车联网服务中断，黑猫和邮政物流的配送业务因快递员和终端失联而延迟，大垣共立等银行的ATM停止服务，日本航空在机场的工作人员无线对讲机等通讯设备、日铁（JR)货运用于定位集装箱位置的无线设备都无法使用，出港航班和出站列车都因此而有延误。

根据KDDI公开的消息，至4日下午，虽然已经解决故障问题，但完全恢复系统服务尚需时日，因此目前仍采取限制数据流量等措施。

KDDI是日本移动通信市场占有率第2大公司，合约用户超过6300万，除个人消费者外，商业上有政府机构和航空、汽车制造、物流等各个领域的大客户，出现波及全国的通信故障并且持续时间如此之长，造成影响之恶劣，前所未有。

在社交网络上，日本网友称其“史上最恶”的通信事故。日本总务省则定性为“重大事故”，要求KDDI做出书面正式报告，并将视结果依《电气通信事业法》对该公司采取行政指导等措施。

不是首例：“替旧换新”中设备不兼容带来的连锁反应

根据KDDI的交待说明，事故发生于2日凌晨移动核心网的路由设备更新作业过程中，在安装完新设备后，工作人员发现部分网络的服务并没有切换到新设备上来，导致语音流量无法正确路由至VoLTE交换节点，个别用户语音通话服务中断。

经过约15分钟的不成功调试，工作人员决定先回退至旧路由设备，结果VoLTE交换机被瞬间涌入的（原因不明的）连接请求淹没，流量拥塞使系统不堪重负。为了减轻交换机负荷，工作人员在分组数据网网关层实施了连接和流量限制，于是出现了全国范围内的通信拥堵。

除了交换机，管理用户信息的数据库也因为流量增加而引发连接问题，而交换机与数据库的双双过载又影响到二者之间在设备状态信息共享上的一致性，数据不匹配进一步加剧了通信困难问题，将部分网络不兼容和个别用户服务中断演变成全国范围长达2天的网络故障。

日本在“替旧换新”过程中“失手”引发连锁反应的“重大网络事故”，不到1年前就有先例。2021年10月，DOCOMO在给自动售货机物联网（IoT）终端更换通信设备时，出现问题，回退至旧设备后，遭遇请求数量过大引起的网络拥塞问题，波及到DOCOMO在全日本的3G/4G/5G移动通信网络核心设备，导致约1290万用户通话与数据通信受到影响，29小时后才恢复正常。

日本IT业的“老朽化”痼疾

在日本总务省电信服务统计报告中，至2022年3月末KDDI以27.1%的市场占有率在日本移动通信公司中名列第2，去年出现类似事故的DOCOMO则以36.3%居第1位。数一数二的电信巨头在不到1年的时间里相继在同一地方摔倒，敲响了针对整个行业的警钟。

记者会见上，KDDI专务部长吉村对事故原因充满疑惑，因为KDDI在日本全国有6个交换中心和18台VoLTE交换机，互为冗余，理论上即使一个交换中心区内全部终端同时发起请求也不会出现流量拥塞，但是与DOCOMO事故一样，个别交换机面对集中请求而出现超载时并没有得到系统支持，反而使整个核心网络瘫痪。

KDDI使用的交换机主要由诺基亚和爱立信提供，不至于脆弱到如此程度，它们在故障出现后冗余功能和对负荷的承载能力完全没有得到发挥，其主要原因可以在日本经济产业省2018年相关报告中找到：IT基础设施“老朽化”。

在题为“2025年的断崖”的报告中，经产省引用日本信息系统与用户协会的调查结果，日本约8成企业面临IT系统“老朽化”问题，约7成企业认为“老朽化”程度已经让他们无法完成数字化转型。而在通信领域，报告指出，到2019年，约有20%的主干网使用21年以前（即网络泡沫时代）部署的系统，到2025年，使用寿命超21年的IT系统设备占比将增长至60%。

基础设施的老化一方面无法满足迅速增长的用户数量、带宽和流量的需求。新冠疫情前，日本最繁忙时段移动通信流量3年增长了约2倍，疫情暴发至今2年间，随着居家办公等导致的用户习惯的转变，每月网络流量同比增幅甚至高达57%以上。个别设备的更新不仅难以改善整体“老朽化”的基础设施的负荷能力，恐怕在落后的大环境中无法发挥新技术和功能，如同这两次重大网络事故中交换机所面临的困境一样。

另一方面，对老化基础设施的维护，占用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结果是不但无法推进IT系统和技术的更新换代，反而让老朽的系统越来越臃肿和复杂。近年日本全行业信息通信技术（ICT）投资中，接近8成用于现有设备和系统的维持与运营，但越是缝缝补补，部署新的、先进IT系统的资金、时间和人力成本就越大，因此更新换代的阻力也越大。同时，经过长年的维护，老朽系统逐渐形成技术上的黑箱，管理上的难度越来越大，甚至出了问题也找不到原因。

除了基础设施和设备，IT从业人员的老化及人手不足也是一大问题。信息系统与用户协会《企业IT动向调查》（2019）调查结果，在受访的1000多个公司的IT部门中，回答年龄40岁以上的员工占半数以上、50岁以上员工占半数的企业占比37.2%。信息处理推进机构（IPA）2020年的调查结果，有超过90%的企业反映IT人才不足或大幅不足。人员老化和人手不足，导致“组织的老朽化”，成为新技术和思维方式主导数字化转型的另一主要阻碍。 ■

责任编辑：王毅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