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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李玲飞:骤然开启的“后安倍时代”日本政治与外交

2022-07-12 17:55:28 编辑:双碳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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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1日,日本国会参议院选举结束后,岸田文雄表示,在此次参议院选举中,自民党得到63个议席,远超预期。(图片来源:icphoto)

一场刺杀,突如其来地拉开“后安倍时代”帷幕,强制翻篇的日本政局,会现出什么样的色彩和特征,可以从四个角度观察:一是刺杀事件对国内政治、经济、舆论的冲击与影响,二是自民党内部政治格局,三是对安倍“政治遗产”的继承,四是国际政治的外部环境。

本文作者系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东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李玲飞。

“我才67岁。还年轻!”6月12日,在为党内参议员候选人站台讲演时,前首相安倍晋三表现得激昂而自信。当时,包括安倍本人在内,没有人能预料到,他的政治生命和人生都将终结于67岁。

2021年11月,因健康原因辞去首相职务一年多后,安倍成为自民党内最大派阀清和会的会长,清和会由细田派更名为安倍派,其成员在岸田内阁中占据了主要位置,包括官房长官、防卫相、经济产业相等等,由此,安倍得以继续影响和主导自民党的政权运营与国家经济、政治、安全保障等政策。

安倍的继任者,即使是提出“新资本主义”的岸田文雄,也缺乏改变安倍经济政策的能力,缺乏延续安倍外交上纵横捭阖的能力,缺乏主导修宪和安保政策议题的能力。彼时,日本政坛的“安倍时代”虽已落下帷幕,但“后安倍时代”仍未到来。

直到2022年7月8日,一场成功的刺杀,突如其来地拉开“后安倍时代”帷幕,强制翻篇的日本政局,会现出什么样的色彩和特征,可以从四个角度观察:一是刺杀事件对国内政治、经济、舆论的冲击与影响,二是自民党内部政治格局,三是对安倍“政治遗产”的继承,四是国际政治的外部环境。

一、刺杀事件的冲击与影响

安倍遇刺身亡无论是日本国内还是在国际上都属于性质比较恶劣的政治暴力事件,但从对日本国内政治和经济稳定的冲击上看,影响并不算是很大。主要是因为:

第一, 刺杀对象的身份。安倍虽然地位很高,但毕竟是前首相,刺杀当天市场反应来看,事件对经济冲击影响尚不如他宣布辞职的时候。另外,普遍的判断是,他的遇刺身亡,并不会改变现在日本政府的经济、政治等既有政策。

第二,刺杀的目的和背景。就嫌疑人目前的供述看,刺杀事件与政治关联不大,也没有组织背景和政治势力的支持。这就不会引发更大的政治不稳定事件,没有阴谋对舆论和社会的影响较小,持续时间也不长,不会像肯尼迪事件那样,多年以后仍成为政治阴谋的谈资。

第三,日本政治体系健全、权力运作稳定、破坏性因素较少且较弱,因此对刺杀事件破坏性的吸收能力较强,导致政治分裂或社会冲突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安倍刺杀事件可能引发模仿犯罪,或者刺激类似政治暴力事件的发生。日本是有刺杀政客传统的国家,像三岛由纪夫说的那样:

“如果没有暗杀,政治家们就会非常不诚实;如果不担心被杀,他们可以尽情撒谎。”

——『国家革新の原理~学生とのティーチ・インより』

近20年来,日本死于刺杀的有政客(2002年民主党众议员石井刺杀事件),有地方长官(2007年长崎市长伊藤射杀事件),有高级官僚(2008年厚生省事务次官山口刚彦等连续袭击事件)。所用凶器包括刀、枪等等(长崎市长伊藤死于枪杀,其余事件中凶器均为刀)。刺杀理由有反社会(众议员石井和长崎市长都死于暴力团山口组成员手里),也有对政府的政策不满(刺杀厚劳省官员是对厚劳省年金行政记录丑闻的不满,凶手被称为“年金恐怖分子”)。

安倍刺杀事件最近、最直接的影响是7月10日正式投票的参议院选举。参议院总席位248个,此次选举改选124个席位,增补1个席位。执政党自民党和公明党非改选席位是55+14=69个,因此改选席位只要拿下56个就能确保过半数,这个难度并不大。

另一个关注的重点是选后修宪势力占据参议院的席位。由于修改宪法需要参众两院均三分之二以上多数赞成,目前众议院的修宪势力已经达到目标(总议席465个的三分之二以上),而参议院则需要改选后最终获得166个支持改宪的议席。

修宪势力非改选席位包括自民(55个)、公明(14个)、日本维新会(9个)和国民民主党(5个)加上无所属的桥本圣子(1个)一共84个席位。如果改选后各势力增加的席位达到82个,那么在未来几年,安倍心心念念要修改宪法的遗愿很可能就正式提上日程。

安倍遇刺后第3天就是参议院选举正式投票的日子,他的亡故一定会争取到大量的“同情票”而帮助自民党和修宪势力获得更多的席位。选举结果证明了这一点:在投票率大幅超过前回参议院选举(52.05%,2019年参议院选举投票率为48.8%)的情况下,自民党拿下63个席位而获得大胜,加上公明党的13个席位,选后执政党在参议院的席位达到146个。选后支持修宪的势力在参议院席位达到177个,已经超过修改宪法所需要的三分之二多数(166个)。

在选举投票结束当天,首相岸田参加电视节目,表示将尽快提出宪法修正案并推动全民公决。

二、自民党内部政治格局的变化

参议院选举结束,坐稳两院多数席位的自民党将迎来既无总选举也无参议院选举的“黄金三年”。自民党役员的安排、内阁的改造、以及党内的势力均衡,将成为近期自民党“后安倍时代”党内政治的焦点。

此前,由于安倍想在岸田政权内保持存在感,并且主导未来的政策议题,二人之间的派阀之争公开且激烈。

篇头提到的安倍“我才67岁。还很年轻!”其话头完全是针对现任首相岸田。其背景是5月21日,安倍和岸田同时赶到大阪,安倍参加安倍派清和会的聚会,岸田参加的是由去年众议院选举落选的自民党议员成立的“挑战者之会”,该会的领导前外务副大臣中山泰秀,是安倍派成员,且是安倍的亲近。自己派阀的人成立组织却没有邀请自己参加,而是拉拢首相,这让安倍很恼火。

中山泰秀等人的想法其实很现实,就是在未来所谓的“黄金三年”间,首相岸田作为党总裁,手握权力,可以决定人事安排或通过解散众议院进行总选举的方式来批准某人成为公认候选人,因此他们绝不愿意得罪岸田。

另外,有一些落选者本身对安倍不满,去年他们在大阪输掉了所有19个选区,其中11个人没有机会按比例复活,背后跟安倍、菅义伟等人与日本维新会之间的达成的政治交换有关:为了搞好与日本维新会的关系,安倍等人默许日本维新会在大阪获胜上台。

临近参议院选举时,安倍还一直发表种种针对岸田政策的言论,批评他的“新资本主义”政策没有意义,提出与美军共享核武器,针对日元贬值,他说日本银行是政府的子公司等等。加上篇头那句“我才67岁”,分明是向岸田提出挑战,或者说想在党内延续“安倍一强”的政治格局。

如今安倍故去,岸田的压力实则减少了很多,他可以通过人事安排(比如自民党党三役的人事安排等)改变党内政治格局,在执政上,通过内阁改造(8~9月)削弱安倍派势力,从而推行自己的“新资本主义”政策等等。

安倍去世后,安倍派会不会分裂?谁会成为继任者?自民党内派阀之间的势力平衡如何维持?会不会出现内斗?宏池会岸田派与清和会安倍派之间的关系会如何发展?安倍还在的时候就有传闻岸田派可能会与麻生派等派别联合,形成“大宏池会”,成为与清和会安倍派相当的势力,当安倍不在的时候会怎么样?

如果岸田能借此机会处理好这些问题,稳固自己的地位,扩大自己的势力,那么未来三年不但是自民党的“黄金三年”,也将会是他的“黄金三年”。

三、安倍“政治遗产”与“岸田色”

“后安倍时代”的政策延续性,是一个值得关心的问题。未来日本政治、经济和外交走向,也要看安倍留下来的政治遗产是否有人愿意继承,他生前致力于实现的政治愿望是否有人愿意继续推进。同时,愿意继承遗产和愿意接手推进遗愿的人或者势力是否有水平和能力达成他的遗愿。

参议院大选结束后,有记者问首相岸田关于所谓“岸田色”的问题,即是否会继承安倍所留下的各种政策,还是为日本的未来抹上自己鲜明的特色。岸田的回答是:我提过“岸田色”,但当前是在特殊和紧急的情况下在运营政权,既有新冠疫情又有俄乌冲突,我希望保持团结。言下之意,还不到大张旗鼓的时机。

安倍在国内推行的经济政策是安倍经济学,所谓的三支箭:积极的金融政策、灵活的财政政策、促进民间投资的经济政策。主张“新资本主义”的岸田并不完全认同安倍经济学:“虽然在国内生产总值、企业利润、就业上明显拿出了成果,但并未达到形成良性循环的地步。”

但是,岸田上台以后,他并没有实质更动过安倍经济学的核心内容,反而对自己在竞选时提出的公约和“新资本主义”有所削除、修正。其原因既有安倍因素,也有大经济环境因素,但最主要的还是他根基未稳,无力革旧推新。

安倍当年也一样,第一届安倍内阁继承了前一任首相小泉纯一郎手中接过来的改革政策。第二次内阁发动后则能够清楚地看出政策上的差异,因为那时安倍已从反对派手中夺回了权力。

当岸田完成党内人事安排和内阁改造,重新审视和推动“新资本主义”这一岸田标志性的政策,必然会是下一项重要工作,而安倍的三支箭还用不用,自然要看其是否符合经济局势,能否发挥作用。

今年年末,日本将修订《国家安全保障战略》、《防卫计划大纲》和《中期防卫能力整备计划》,俗称3文书。《国家安全保障战略》是安倍主导下设置的日本安保体制内容之一,另外两项大纲与计划,也反映了安倍和自民党内保守势力的安全与军事主张。作为参议院选举的“公约”,自民党提出的安保政策,将把国防开支由目前占GDP的1%左右提升到2%,还承诺拥有对攻击日本国家的反击能力。这些属于已经列入工作计划的内容,在安倍亡故之后,很有可能由安倍派和其他保守势力共同努力,借机加速推进讨论的进程。

同样还包括修改宪法问题。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安倍与日本部分政治势力修改宪法的主张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但安倍亡故提供了一个历史性的机遇,使得修改宪法由谨慎的讨论变成了“紧迫的现代课题”,而“肯定也必须去推动它”。

“当政府发生变化时,人们期待着看到与前任政府不同的东西。响应这些要求理应是政府首脑的职责。而自民党仍是同样的自民党,与其说是菜肴本身发生了变化,不如说是换了调味料。”2022年1月安倍在接受采访时如是说。无论是经济政策,还是安保和修宪等议题,与其说是安倍的“政治遗产”,不如说是自民党内主要派阀甚至全党的集体决策的思想和共识,并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消失或停止。

四、大国博弈影响日本外交决策

关于“后安倍时代”的日美关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政策协调员,号称印太沙皇或亚洲沙皇的库尔特・坎贝尔(Kurt Michael Campbell)说得很明确,美国要求:“最重要的是继承安倍的的愿望和成果,继续加强美日在安全领域的合作。”

自由和开放的印度-太平洋战略,以及日美澳印“Quad”,它们的形成背后,都有安倍的努力,以及日本保守势力努力改变日本的军事战略,使日本成为地区安全主导和主要力量的野心。2015年《安保关联法》的生效,美国拉拢一些国家对中国形成包围网的种种工作中,安倍也是“功不可没”。

在美日同盟的基础上,提高日本军事能力、推动对华包围网的建立从而全面对抗中国在亚洲安全和经济上的影响力,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因此美国希望日本政府延续安倍时代的政策。

但美国对岸田政府并不放心。7月11日,临时更改行程赴日的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与岸田会面时指出:“安倍先生是一位比其他任何人更能提升美日关系的首相”。这种毫不掩饰的直接敲打反映出美国政府对“后安倍时代”美日联盟“崩坏”的担忧。

在来自美国的外部压力和来自自民党保守势力的内部压力下,岸田该做出怎样的抉择,是坚决与美国站在一起继续扩张军事力量加剧地缘对抗,还是从亚太和平与稳定的大局出发促进对话与友好,是对他执政能力和魄力的考验。

对于中国来讲,安倍遇刺事件以及他退出历史舞台,能否成为一个机会缓和与日本的关系,压制日本内部反华亲美亲台势力,使日本对华路线走上正轨?我们对此也应该认真思考并且制订相关政策。■

图文编辑:曲汶睿

责任编辑:王毅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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